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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征服者的赵孟頫
作者: 聂建江 | 2007年05月06日 08:03 | 栏目: 一般分类(487) 点击 | (30) 评论 | 本文地址: http://niejianjiang.blshe.com/post/825/46097


公元1286年,就是元朝的至元23年,朝廷的行台治书侍御史程钜夫奉元世祖忽必烈的派遣,到江南寻访隐逸,寻得24人,这其中就有后世书法史上享有大名赵孟頫,而且位列24人之首。这件事无论对于赵孟頫本人,还是对元代以后中国书法史,产生的影响是十分巨大的。
这次寻访结束后的第二年春天,赵孟頫应诏入京,忽必烈见到他以后,“一见称之,以为神仙中人,使坐于右丞叶公李之上。”这样的描写可能有传说的味道,但忽必烈对赵孟頫的赞赏却是发自内心的,否则赵随后不会立刻有机会在尚书省为帝王起草诏书。
此前程钜夫曾经两次下江南寻访隐逸,在公元1282年,赵孟頫就被蒙古人押送到程钜夫前面,但他却坚决拒绝入仕,他辩解道:“尧舜在上,下有巢由,孟頫贯已为微、箕,愿容某为巢由也。”在1287年入朝的时候,他一反以前的态度,表达了愿以经纶之学为世所用的志向。
从此而下,后人对于赵氏“人品”与“艺品”的评论便开始有了分歧,有人认为,作为宋王朝的遗老,赵孟頫屈身仕元,是“变节”,还有人进一步认为,赵孟頫的书法妩媚俊秀,乃是“奴书”,不足一学。关于这些论断,历代早有褒贬。而实际上,对这样一个人,他心中的痛苦又有谁能理解呢。

赵孟頫生于南宋宝佑二年(1254年),是宋太祖的儿子、秦王赵德芳德十世孙。尽管是皇室的后代,但赵孟頫幼年的时候,他的父亲就去世了,他是由母亲拉扯大的,在母亲的教诲中,要他自强于学问,否则没有什么大的出息。赵孟頫年幼便勤奋学习,青少年时代便才华出众、名声远播,在不足二十岁的时候当过南宋王朝注真州司户参军的小小官职,这也是他在南宋当过唯一的官职。
其实,南宋王朝之于赵孟頫,仅仅是给予了他一个赵姓,并没有太高的政治待遇。荣膺高官和这种矛盾心理中,他还坚持在元朝当了多年的官,这正给了后人批评他的一种口实。
元世祖去世以后,成宗召赵孟頫入京书金字藏经,并允许他推举二十多名善书者一同抄经。借着这次机会,赵孟頫推荐了包括邓文原、邱子正等人在内的南人书法家,这些人后来都得到朝廷的赏识。这件事情以后,很多江南艺术家逐步走入仕途,给当时的元朝带来了浓郁雄厚的汉文化氛围。赵孟頫也因此在汉人文化圈中成为领袖人物。1299年,获得了江浙行省儒学提举职务,他又重新回到了江南文化圈。在这期间,他把江南的文艺活动推向了高潮,其影响一直到全国范围。1311年到1316年,赵孟頫的官职达到翰林学士承旨、知制诰兼修国史从一品,官至一品,推恩三代,受到元朝皇帝的恩宠,享尽了荣华。
仁宗曾经说,文学之士是十分难得的,唐代有李白,宋代苏轼,我现在也有赵子昂,也不比古人逊色。在这个时候,赵的官越大,心理压力就越大,他1287年仕元后,心理上就一直是这种状态,也常常有归隐之意,这种隐与仕之间的心理矛盾便伴随了他一生。
儒家“一臣不侍二君”的传统思想在中国文人的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,赵孟頫仕元后巨大的痛苦,似乎也表明他并不是一个轻易叛宗叛族的奴才。另一方面,赵孟頫愿意用生平所学为世所用,也正是儒家思想在他身上体现的另一面。

赵孟頫在他的《兰亭十三跋》中曾经显示了他以二王书风改变北方大都书风的决心。他提倡的复古,崇尚二王,其观念变革正是对宋元以来书风的一种“纠偏”。而他一生两度入京做官,通过自身的身份地位,影响了一大批书坛人物。到他去世的时候,元朝书坛并没有因为外族的统治而出现粗糙、野蛮的状况,而是一片魏晋古风,纯正的汉文化气息,赵孟頫是最大的推动者。就连鄙薄赵孟頫最甚的傅山也说“赵厮真足异,管(赵的夫人,管道升,女书法家)婢亦非常”,言语中充满了对赵氏的敬佩。
“雅知国灭史不灭,家声无愧三百年。”这是元朝人称赞赵孟頫的诗句。野蛮的征服者总是被那些他们所征服的民族的较高文明所征服。但这种征服需要有文化精英来具体实施,蒙古人的铁蹄征服了南宋王朝,而作为南宋王朝后裔的赵孟頫,却最终以优秀的汉族文化征服了蒙古人,与那些面对征服者,宁死不食周粟的隐士们相比,不能不说赵孟頫是一个英雄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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